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后,欧洲与美洲的咖啡市场格局被彻底颠覆了。在派往海外的远征军中,喝咖啡已经成为军队士兵的日常之瘾。军事与政治,如何改变了咖啡的市场?在子弹与咖啡之间,第一次世界大战如何改变咖啡格局?

将精心搭配、浓郁芳香的咖啡豆仔细地煮泡之后,得到一杯醇厚可口、让人享受的饮料。如果把这杯咖啡递给一个喝咖啡的普通人,他会说:“这没什么好的啊。”还是同样的咖啡,重新煮一下,等到咖啡里那些不同的细微口味都消失了,这时候像一杯碱水一样的饮料就做好了,然后再给刚才那个人,他会欣然接受,然后惊呼:“太好了,这才是咖啡!”——咖啡研究专家查尔斯特里格(Charles Trigg,1917年)

第一次世界大战对咖啡界的主要影响是,人们把焦点转向了拉丁美洲的北部,把美国当成了最可靠的顾客。那一代的老兵们往往一想起咖啡饮料,就会想起不新鲜的劣质咖啡豆,这已经成了一种根深蒂固的思维定式。

战争爆发之前,德国汉堡和法国勒阿弗尔港口以及囤货量稍少的比利时安特卫普与荷兰阿姆斯特丹港口的咖啡交易量占了全球咖啡交易量的一半以上。这是因为德国的咖啡种植园主和出口商主宰了拉丁美洲的大部分咖啡产区,于是顺理成章,德国的咖啡进口商就能得到最好的咖啡。而且,欧洲人也愿意把钱花在好咖啡上,就这样把较低等级的咖啡留给了美国人。

美国港口的咖啡都是被放在国外船只的底层运来的。实际上,一直以来都没有美国商船运输咖啡,本来有一项立法来支持美国本国商船运输咖啡事宜,可是后来也不了了之了,没办法,美国只能依靠其他国家的船只运输。德国入侵比利时后,英国向德国正式宣战,任何挂着参战国国旗的船只一旦出海,随时可能被击沉,所以只能滞留在港口。美国迅速通过临时立法,允许国外制造的商船在美国注册,悬挂美国国旗。像W.R.格雷斯公司这样从来没有运过咖啡的公司(该公司曾通过从拉丁美洲运鸟粪肥料大赚了一笔),这次也急着抓住机会挤进这个行业。

《左手咖啡,右手世界:一部咖啡的商业史》,[美]马克彭德格拉斯特著,张瑞译,机械工业出版社2021年2月版

战争时期,经济混乱,纽约咖啡交易所被迫关闭了4个月。1914年9月,某咖啡贸易杂志上的一篇社论号召美国咖啡界行动起来。“南美的咖啡贸易之前主要被欧洲资本控制,然而,南美离我们美国最近,所以应该由我们来控制。现在,欧洲的大部分国家正在为国家领土完整和主权独立而斗争,它们已经无暇顾及已经在南美建立的商贸活动,所以我们要趁现在赶紧行动。”积极进取的美国销售员认为,入侵南美市场时机已经成熟。而且,这时候咖啡价格肯定要下跌,因为美国是当时唯一的咖啡消费市场。

1915年,一个银行家告诉美国的咖啡烘焙商说:“纽约已经暂时成了全球金融和商贸中心。”英国也把全球商业票据交换所的位置让给了美国,花旗银行立即在阿根廷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乌拉圭首都蒙得维的亚,巴西里约热内卢、桑托斯、圣保罗以及古巴哈瓦那开设新的分公司。这样一来,美国取得了喜人的贸易差额。

拉丁美洲的咖啡种植者颇有抱怨,他们种的咖啡售价一直很低,但是战争开始以后,他们用来处理咖啡豆的设备和其他用品的价格却翻了一番。咖啡专家理查德巴尔扎克(Richard Balzac)专门进口哥伦比亚咖啡,他强烈要求那些“有见地的咖啡商”一定要记得他们离不了拉丁美洲这片旺盛的咖啡种植园。巴西这时候已经陷入了金融危机,战争爆发以后,它还想向欧洲寻求2500万英镑的贷款。咖啡种植者们几乎绝望了,他们要求政府干预,再次出台价格稳定计划,直到战争结束前,这项计划也没起到什么作用。巴西人把一战时期称为“灾难的五年”。

咖啡进口商J.阿伦(J.Aron)在广告中高兴地说:“战争颠覆了整个咖啡业,咖啡种植者被迫以低于生产成本的价格出售咖啡。这样就给了咖啡进口商一个预测咖啡需求,然后趁低价囤货的机会。”尽管巴西在战争期间基本一直保持中立,但是欧洲的咖啡消费量还是稳固下降。往欧洲运输像咖啡这样的非必需物资基本是不可能的。英国人已经把从拉丁美洲到欧洲的航线彻底封锁。战争爆发的第一年,咖啡价格就已经直线下跌了。

尽管如此,咖啡还是会被运往参战国,只不过大多通过美国中转而已。战前两年,美国转手出口的咖啡量不到400万磅,1915年,美国进口咖啡再出口的数量高达1000万磅,几乎全部销往海外。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美国消费者开始喜欢口味香浓的危地马拉、哥伦比亚咖啡,还有拉丁美洲的淡味咖啡。1915年6月,一个从危地马拉回来的记者说:“危地马拉的咖啡种植者一度很绝望,因为一直以来德国都进口该国2/3左右的咖啡,战争爆发后,他们损失惨重。”然而,后来,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却成了最大的危地马拉咖啡进口地。

对于很多在拉丁美洲生活的德国人而言,这场战争简直就是一场噩梦。巴西联邦政府德语报纸和媒体,拘留了大批出色的德国人。当德国潜艇无差别攻击,对美国军舰造成威胁之后,美国取消中立国身份,于1917年4月加入战争。美国同意采购100万磅咖啡作为军饷以后,巴西也对德国宣战。

很快,美国就通过立法,要求征用外国侨民在本国的财产,并且用同样的手段向咖啡生产国施加压力。1918年2月,危地马拉通过立法。战前,危地马拉的德国人拥有该国10%的咖啡种植园,收成占危地马拉咖啡收成的40%,控制了该国80%的咖啡豆销量。立法通过以后,在美国的高压下,很多德国人占有的咖啡种植园都被收归于住在危地马拉的美国人丹尼尔霍奇森(Daniel Hodgson)的名下。美国政府坚持认为,近2/3德国人所有的种植园是帝国财产,于是危地马拉的独裁者埃斯特拉达卡布雷拉借此机会大捞了一笔。

美国加入战争以后,采取了强硬的外交政策,大肆宣传,很快就把公众心中的德国人变成了怪物。某咖啡贸易杂志的一位编辑说:“这是个庄严神圣的时刻,和每个人的命运息息相关。如今,独裁政治和民主政治之间的斗争已经扩展到世界范围,为了人类的自由和文明能够得以保存,这场斗争必须进行下去。”即便有如此高尚的情操,美国人也知道咖啡主要会被运往德国,然而美国的咖啡公司还是不会停止向斯堪的维亚地区的国家出口咖啡。就在美国总统伍德罗威尔逊宣布他要为保卫世界民主而战的那一天,交易所的咖啡价格暴涨,就好像世界和平很快就要到来了一样,随后,欧洲新一轮的咖啡需求也刺激了咖啡价格进一步上涨。

战争虽然没有马上结束,却促进了咖啡需求量的增加,1917年,军需总司令部征收了2900万磅咖啡。当时的一位记者说:“咖啡是军营里最受欢迎的饮品,士兵们每顿饭后必饮。”

军营里的咖啡大多是低等级的桑托斯豆,在美国烘焙和研磨后,简单包装后就被运往军营。咖啡被运到部队以后,肯定已经变质了。而且,部队也有规定,每加仑水只能冲泡5盎司咖啡粉。冲泡壶里的咖啡渣还要留到下一顿饭,加了水以后,每加仑水中再加入3盎司咖啡粉。

军需总司令部指定了新罕布什尔的一个杂货商E. F.霍尔布鲁克(E. F. Holbrook),为其采购军用咖啡,霍尔布鲁克发誓要修正那些错误的军用咖啡冲煮方法,并且在前线烘焙咖啡。

霍尔布鲁克开始游说军队,强调说运输生豆会节省很多空间,因为咖啡烘焙后会膨胀。约翰J.珀欣司令电报授权霍尔布鲁克把咖啡烘焙机、磨豆机以及专业咖啡烘焙师和咖啡生豆一起送往海外战场。战争结束前,美国军队每天要烘焙75万磅咖啡豆。

战争刚开始的时候,除了要求把锡制咖啡容器换成织布包装以外,战争对咖啡商没什么影响。直到后来,1918年年初,棉花投机商进入了咖啡市场。赫伯特胡佛当时负责美国食品管理局,他一看棉花投机商进入咖啡市场,非常恐慌,决定接管咖啡市场,稳定咖啡价格,以免咖啡市场发生投机。很多咖啡进口商都反对此举,声称战争期间其他消费品价格都上涨了,而咖啡价格实际一直在下跌。咖啡生豆行的人们一起写了封信给赫伯特胡佛,信中说:“食品管理局的价格管控如果不撤销,最终将毁灭整个咖啡业。”可是,胡佛依然不为所动。

战争极大地促进了速溶咖啡的销量。1906年,一个住在危地马拉,名叫乔治华盛顿(从名字上来看,很有可能是美国第一任总统的非直系后代)的比利时人,想到从煮过的咖啡中提炼咖啡晶体的主意。1910年,华盛顿搬到纽约,成为美国公民,并很快推出了他的乔治华盛顿精炼咖啡。尽管这种咖啡并不像现煮的新鲜烘焙出炉的咖啡豆那样香气馥郁、口感纯正浓厚,但是这种神奇的速溶咖啡却也的确像是咖啡,喝起来也暖洋洋的,而且含有咖啡因成分。经过坚持不懈的广告宣传和聪明的推销,速溶咖啡在美国参战之前就已经为人们所熟知了。

除了乔治华盛顿,还有一些人也是速溶咖啡发明者的候选人。回到遥远的 1771 年,英国人就为“咖啡复合物”颁发过专利。19 世纪末,英国格拉斯哥的 R. Paterson & Son 公司就发明了露营咖啡,这种咖啡是一种液体咖啡精华。1900 年,东京化学家萨托利加藤(Sartori Kato)向一群芝加哥的咖啡人介绍了他的速溶咖啡,这款咖啡在 1901 年的泛美博览会上出售过,并于1903 年获得专利。1906 年前后,美国圣路易斯的咖啡烘焙商塞勒斯F. 布兰克(Cyrus F. Blanke)坐在浮士德咖啡馆,突然发现他的咖啡杯盘中有一滴凝固的咖啡,随后,他据此发明了浮士德速溶咖啡。危地马拉德裔费德里科伦霍夫怀尔德(Federico Lehnhoff Wyld)也独立发明了一款速溶咖啡,最终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做起了法国速溶咖啡生意,但后来不幸破产。

这就是第一个速溶咖啡 G. 华盛顿,一战时期相当流行,美国大兵非常喜欢这种咖啡。

1918年夏天,美军征购了乔治华盛顿生产的所有速溶咖啡,然后华盛顿公司迅速打出广告宣传:“乔治华盛顿精炼咖啡上战场啦!”速溶咖啡迅速取得了可观的客户群。1918年,一名步兵在战壕里写道:“战场上到处是老鼠,经常下大雨,满地泥泞,寒风呼啸,大炮轰鸣,手榴弹的爆炸声震耳欲聋,但是只需要一分钟,点着我的小燃油加热器,就能喝上一杯乔治华盛顿咖啡,每天晚上我都祈祷能喝上一杯乔治华盛顿咖啡,享受片刻的健康和幸福。”另一名战士写道:“等我打倒德意志的皇帝,顺利回国,我首先要看的人就是布鲁克林的乔治华盛顿,他是战士们的朋友。”相比较现煮咖啡,战士们更愿意喝上一杯速溶咖啡。

其他的咖啡烘焙商争先恐后地制作自己的速溶咖啡,也诞生了一批像美国速溶咖啡公司(Soluble Coffee Company of America)这样的新公司。1918年10月,军队每天需要37 000磅速溶咖啡,而当时全国速溶咖啡的产量只有6000磅。1918年11月战争结束,速溶咖啡市场需求骤降,很多速溶咖啡生产公司倒闭。乔治华盛顿公司尽管得以幸存,但是并没有建成大型公司,还需要一场战争才能赚回速溶咖啡的钱。

战后和平为咖啡制造者提供了短暂的繁荣,美国的咖啡商却没有享受到。美国加入战争后,战争肯定会很快结束,所以巴西商人认准了这一点,预料到不久以后欧洲的咖啡需求会回升,于是把桑托斯咖啡豆的期货价炒到了空前的高度。
更多精彩尽在这里,详情点击:http://hehuilin926.com/,欧洲杯北马其顿与此同时,美国食品管理局却下令取消所有期货协议,以避免突发性的通货膨胀,这样一来,咖啡商们损失惨重,悲痛欲绝。他们给胡佛发了封电报说:“生产国的咖啡价格飙升,我们商人当然不愿意这时候进口咖啡,因为没有给商品保值的自由市场。”他们要求自行签署完全不受限制合同的权力。胡佛又一次断然拒绝。

战争期间,美国远征军消耗了7500万磅咖啡,战后德国的美国驻军每天也要2500磅咖啡。战争让战士们染上了咖啡瘾。一个咖啡烘焙商得意地说:“能喝上一杯好咖啡简直就是他们每天祈祷的重要内容之一,他们简直离不了咖啡,他们是我们这个爱咖啡的国家坚不可摧的战士。”(1918 年年底一战结束时,一场可怕的流感疫情席卷全球,5000 万人因此丧生。有些人认为咖啡可以治愈流感,但巴西里约热内卢港关闭,导致大量咖啡运输船滞留码头,因为就连饮用咖啡的码头搬运工人也不断因流感去世。)

战争为一些国家带来的恶果持续了几十年。巴西虽然仍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咖啡生产国,但是却受到其他咖啡生产国更加猛烈的竞争,特别是中美洲和哥伦比亚咖啡的竞争。就在巴西经常因为低等级咖啡生产过剩而伤脑筋时,其他淡味咖啡生产国却在努力提高产量,这些咖啡的售价比巴西桑托斯的咖啡要贵得多。

战时咖啡价格大跌给巴西带来了巨大的损失,所以1917年巴西政府实施了第二轮价格稳定计划—持有300万袋咖啡,但不投放到市场上。战争结束后,传闻巴西遭遇严重霜冻,咖啡发货舱位不足,投机者借机炒作,加上美国食品管理局的禁令,所以咖啡价格飙涨。巴西政府迅速抛出第二轮价格稳定计划时囤积的咖啡,收入相当可观。

在此之前的整整40年,咖啡出口产值占巴西出口总产值的一半以上。而1918年,尽管有第二次价格稳定计划囤积咖啡带来的高额利润,咖啡的出口产值所占比例还是跌到了1/3,当然,像大豆、蔗糖和牛肉等其他同类必需农产品的出口量增加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除此之外,远远落后于美国的巴西工业受到战争的刺激,产值翻倍,1923年,工业产值达到战前的3倍。1915〜1919年,大约有6000家新企业涌现出来,主要集中在食品业和纺织业。尽管这些企业的大部分资产都来源于圣保罗的咖啡种植者,但这也反映了一种趋势,那就是传统的咖啡种植大亨们绝对的政治统治地位在逐渐下降。

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哥伦比亚咖啡的出口才对世界咖啡市场产生了影响。当巴西咖啡生产过剩后,巴西政府时不时地采取稳定措施、囤积部分咖啡时,哥伦比亚咖啡不知道什么原因,很奇怪地就增产了。

尽管哥伦比亚的火山地确实很适合种植咖啡,但是哥伦比亚地形复杂,也让咖啡外运困难重重。实际上,哥伦比亚最好的咖啡种植地区除了通过水浅流急的马格达莱纳河出入外,别无他路可走。除此之外,哥伦比亚国内连年内战。1854年,1859〜1861年,1876〜1877年,1885年,1895年的内战以及1899〜1903年的千日战争,使哥伦比亚变成了一片废墟。一个哥伦比亚的咖啡种植者悲伤地说:“我们一直在等待没有革命和战争的日子。”

当然,哥伦比亚并非唯一频遭战争侵扰的国家。拉丁美洲的很多国家,特别是那些依靠咖啡创造了巨大财富的贫穷国家,也深受战争之害。1914 年,曾有时事评论者写道:“革命往往都在种植咖啡的国家孕育和酝酿。”实际上,他报道说,有时子弹甚至和咖啡装在一起出口,这绝非偶然。

但是,一旦停战,哥伦比亚就开始大张旗鼓地种咖啡。有一句口号是:“要么种咖啡,要么破产。”1912年和1913年,咖啡价格翻倍,一个哥伦比亚作家写道:“这时候,一轮真正的咖啡种植热在哥伦比亚开始盛行。”当地人称为“大庄园”(haciendas)的大型咖啡种植园占据了马格达莱纳河上游的昆迪纳马卡省和托利马省,而那些身无分文、下定决心要种咖啡的农民则占领了西部的山区,集中在安提奥基亚和卡尔达斯地区。由于劳动力短缺,这些小农场主成了哥伦比亚咖啡最主要的种植者,在收获季节互相帮助。这种互相帮助的习俗被称为la minga,在印第安人之间很常见,到别人家去帮忙干农活,就好像去别人家做客一样,白天主人要负责做饭招待来帮忙干活的客人,晚上要负责跟客人一起娱乐,等到客人家收获的时候,再调换角色就好。

马格达莱纳河上游的大庄园种了20000多棵咖啡树,佃农住在向农场主租来的一小片地上,可以自己耕种,自给自足。尽管哥伦比亚的佃农生活状况比巴西、危地马拉和萨尔瓦多的佃农要好得多,但是他们很快就厌倦了大庄园里耕种的生活,开始产生冲突了。这些冲突主要集中在土地租用协议、工作环境以及买卖在租用土地上种植的农作物的权力上。于是,大型种植园逐渐减少,而小型的家庭式咖啡农场数量激增。基本上每个农场都自己去除咖啡果肉,晾晒咖啡豆,然后卖给大型加工工厂处理,剥除咖啡豆上的种花(即内果皮)。

咖啡种植发展迅猛,收益丰厚,所得利润用来修了不少新的公路,以便更好地种咖啡和运咖啡,但是大部分咖啡还是靠骡子通过遥远的山路运出来。随着1914年巴拿马运河的开通,咖啡还可以从哥伦比亚以前无法到达的太平洋海岸出口。

1905年,哥伦比亚出口的咖啡数量只有50万袋。10年之后,其咖啡出口量翻倍。接下来的几年中,当巴西还在为无法控制生产过剩而绝望时,哥伦比亚的咖啡产量稳步增长,而且哥伦比亚种植的高山咖啡美味可口,深受美国和欧洲消费者喜爱。

第一次世界大战让美国人了解了哥伦比亚、中美洲和其他地区的淡味咖啡,这些地区的咖啡在美国销量大增。1914年,美国进口咖啡中的3/4来自巴西,大约7.43亿磅,而1919年,美国进口咖啡中大约只有一半来自巴西,大约5.7亿磅。与此同时,美国的哥伦比亚咖啡进口量从9100万磅增长到1.21亿磅。据1920年的《周六晚间邮报》(Saturday Evening Post)记录,美国消费者已经习惯了上等咖啡。哥伦比亚咖啡以产地命名,有波哥大(Bogot)、布卡拉曼加(Bucaramanga)、库库塔(Ccuta)、圣玛尔塔(Santa Marta)、马尼萨莱斯(Manizales)、亚美尼亚城(Armenia)和麦德林(Medellin)等,这些咖啡在咖啡内行和普通消费者中都有很好的声誉。几年之后,美国的麦斯威尔咖啡也会在新的商业广告中特别提及布卡拉曼加和马尼萨莱斯咖啡。

在哥伦比亚咖啡崛起的同时,中美洲国家出口到美国的咖啡量也从4000万磅涨到了1.58亿磅。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独裁者埃斯特拉达卡布雷拉把战争期间没收的德国人的农场物归原主后,危地马拉的商业活动很快恢复正常,德国人恢复了他们对危地马拉咖啡业的统治地位。海地很久以前爆发的奴隶叛乱几乎毁掉了当地的咖啡业,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海地也使其部分恢复,战后出口到美国的咖啡量达到4800万磅,对于海地而言,这简直就是从零开始。就连荷属东印度群岛(主要是爪哇和苏门答腊岛),也已经从叶锈病的灾难中恢复过来,足以增加对美国的出口。(1919 年,美国咖啡进口数据并不能代表其实际咖啡消费量,毕竟同年,美国再出口的咖啡量就有 7800 万磅。以前,海地咖啡公司就主要向法国再出口咖啡。)

1920年,爪哇咖啡作物所产的咖啡80%都是罗布斯塔豆,这种罗布斯塔豆是一种咖啡因含量高、抵御疾病能力强的咖啡品种,1898年,在叶锈病吞灭了整个东印度群岛的阿拉比卡豆时,在比属刚果(刚果的旧称)发现了新的咖啡品种。1862 年,西方咖啡出口商们就发现乌干达本土使用罗布斯塔豆,但当时并没有人考虑过要把这种咖啡豆广泛商用。乌干达部落成员还会把同一颗果实里的两个咖啡豆分别取出,粘上自己的鲜血,以此宣誓成为血盟结义兄弟。

罗布斯塔咖啡豆和口味精致的阿拉比卡豆不同,正如其名字一样,从海平面到海拔3000英尺的山地,它都可以茂盛地生长,结出的小果实也很丰满。而且罗布斯塔咖啡第二年就能结果,比阿拉比卡咖啡树3〜5年才能结果要早很多。罗布斯塔豆的唯一缺点就是入口以后,即便是最好的罗布斯塔豆喝起来也会苦涩,口味平淡。罗布斯塔豆需要和阿拉比卡豆混搭起来冲煮,但是也会破坏阿拉比卡豆的口味。后来,荷兰人发现种在爪哇和苏门答腊岛上橡胶树中间的罗布斯塔豆另有一番风味,特别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这种罗布斯塔豆在荷兰的销量超过了巴西的阿拉比卡豆。

1912年,纽约咖啡交易所派了一个3人组成的小组专门研究罗布斯塔咖啡豆。最后,他们得出结论,哪怕是和低等级的桑托斯豆相比,罗布斯塔豆也逊色很多,简直毫无价值,于是罗布斯塔豆被禁止交易。他们还担心爪哇人会把爪哇产的罗布斯塔豆标成爪哇豆来卖,而一般来说,爪哇豆意味着最好的阿拉比卡咖啡豆。

尽管没多久就有一些罗布斯塔咖啡树被运到了巴西,但是巴西政府很快就禁止继续输入罗布斯塔豆,担心叶锈病会扩散到巴西,因为当时叶锈病已经扩散到了西半球的咖啡种植园。但是,在其他地方,特别是在那些被叶锈病侵袭的咖啡产地,由于荷兰人为这种咖啡豆提供了市场,所以罗布斯塔豆种植园大批涌现。在印度、锡兰(今斯里兰卡)和非洲那些废弃的茶叶或者咖啡庄园里以及别的咖啡无法生长的低热地区,也种上了这种容易生存的罗布斯塔豆。

虽然埃塞俄比亚是咖啡的发源地,但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其咖啡出口量几乎可以忽略,这主要是因为埃塞俄比亚国内上至孟尼利克国王,下至该国海关代理机构的各种贪污腐败造成的,当时也门的情况也差不多如此。埃塞俄比亚的哈拉尔和也门的摩卡港依然是世界上某些最好的咖啡豆产地,但是众所周知,这两个地方的咖啡质量时好时坏,不能保证。这时候,牙买加的蓝山咖啡则以其浓稠醇厚的口味闻名于世。尽管英国人大部分都喜欢喝茶,但是他们也很会品尝世界上各种高品质的咖啡,大部分的蓝山咖啡和高品质的哥斯达黎加咖啡都销往英国。美国人和欧洲人也很喜欢夏威夷本岛地区种植的口味偏甜、口感醇厚的咖啡。

后来,咖啡逐渐开始在南北回归线之间的山地上广泛种植。英国人也鼓励在其殖民地英属东非地区(也就是后来的肯尼亚和乌干达)种植咖啡。咖啡转了一大圈,最后又回到了非洲。尽管阿拉比卡咖啡豆起源于埃塞俄比亚附近地区,但是后来非洲种的阿拉比卡豆却是1901年由传教士从留尼汪岛带去的,随后又带去了牙买加的蓝山咖啡。即便1912年,叶锈病也传到了非洲,英属东非地区的咖啡出口量还是每年翻一番,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该地区的咖啡业发展才慢下来。战后,随着英国在该地区修建铁路,肯尼亚和乌干达的白人咖啡种植者继续扩展咖啡种植业。

本文选自马克彭德格拉斯特《左手咖啡,右手世界:一部咖啡的商业史》,由机械工业出版社授权刊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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